从车窗拍过一根竖杆,照片里杆子的边缘很清楚,却朝一边倾斜。另一次拍摄,画面里的墙一动不动,照片却多了几道横向明暗带。两种现象都可以来自同一件事。滚动快门的每一行有自己的曝光时间窗口,画面上方与下方记录的是不同时间。只缩短每行的曝光,能减少单行记录到的位置变化。各行开始曝光的时间差还在,整根杆子就可能继续倾斜。

相机设置里常见的快门速度对应曝光持续多久。用一个简化模型,把第 y 行的开始时刻写成 t₀ + yΔt,其中 Δt 是相邻行开始曝光的时间差。将每行的曝光长度记为 T,那一行记录的就是从开始时刻到其后 T 的光。这里让所有行的 T 相同,开始和结束都逐行延后。全局快门让所有行同时开始和结束曝光,后续把像素送出传感器仍然可以分时进行。判断滚动快门产生的形变,需要知道取样时间,单看写出图像的速度不够。Basler 的电子快门说明

用脚本模拟一根在成像平面匀速向右移动的竖条。模型有 1000 行,同一列在不同的行使用相同像素尺度,速度设为每秒 6000 像素。行间隔为 20 微秒时,首行和末行之间隔了 999 个行间隔,曝光开始相差 19.98 毫秒。曝光中点也相差这么久,所以竖条在末行比首行向右多了 119.88 像素。对于恒速运动与稳定照明,曝光区间的中点给出每行竖条亮度分布的中心。把整张图的边缘连起来,看见的倾斜就来自这个中心逐行向右移动。

在同一个模型里,每一行曝光期间走过的长度等于速度乘 T。曝光从 5 毫秒缩短到 0.5 毫秒时,这段位移从 30 像素变成 3 像素。亮边显得更锐利,但首尾行的曝光中点仍相差 19.98 毫秒。反过来,保持 0.5 毫秒曝光,把行间隔缩到 5 微秒,首尾中心差减到 29.97 像素,单行的运动位移仍是 3 像素。由此可以分别看出改哪个参数会改变哪一种现象。

教学情形每行曝光行间延迟首尾行位置差单行曝光内位移
滚动曝光0.5 ms20 μs119.88 px3 px
滚动曝光5 ms20 μs119.88 px30 px
同步曝光0.5 ms0 μs0 px3 px
更短的行间隔0.5 ms5 μs29.97 px3 px

照片里的倾斜还能用于做一次粗估,但需要独立知道运动速度。例如让直条在同一个平面做恒速横移,先用有时间标记的两次位置测量估计它的像素速度,再量同一帧里竖条中心在首尾行的水平坐标差。用坐标差除以像素速度,就得到两行的曝光时差。原物体若已有倾斜,可另拍静止时的图作基线。手持转动相机、物体离相机越来越近或者软件对视频进行了几何变换,这些情况下测得的像素速度和直线角度可能同时在变,简单的除法就失去了恒速模型的前提。

全局曝光的那一行数据仍有 3 像素的运动位移。如果车从右边往左边开,滚动曝光下的倾斜方向会翻转。传感器若换成从另一端开始曝光,也会反转相同行为的倾斜方向。有的传感器从中间分别向两侧扫描,描述它时就需要用实际的行起始时刻,不能把整帧都套成一条从顶到底的时间轴。匀速平移模型解释的是边缘怎样变斜。转动的物体在不同时刻还会改变方向和轮廓,因此不能只靠一个斜率把整张图校正。Oxford Instruments Andor 的滚动与全局曝光说明

六幅合成图。上排对比滚动曝光的倾斜、不同曝光时间的模糊与全局曝光的直线。下排对比 100 Hz 和 120 Hz 灯光下的横带。

上排用恒定灯光生成,每个像素按竖条在其采样位置覆盖的时间比例设亮度。同一竖条在较长的一次曝光里分布得更宽,正中亮度也降低。下排没有移动物体,只让照明按正弦波周期变化。每个面板用相同规则把平均光强映射成灰度,行内各像素亮度相同。横纹因此只来自行与行的曝光时间差,便于和上排的几何形变分开看。

把灯光的平均强度设为 1,再加上振幅 0.5 的周期变化。在最亮和最暗的瞬间,光强分别为 1.5 和 0.5。对每行来说,感光值取决于整个曝光窗口积累的光。为了比较纹路,脚本用窗口内光强的平均值。若光强周期比曝光窗口长得多,这个平均值就接近当时的瞬时光强。等下一批行开始曝光时,灯可能已经走到另一个周期相位,于是同一面墙会被画成明暗横带。索尼的说明也描述了闪烁灯光下,传感器不同位置取到亮暗不同时会出现条带。Sony 的闪烁与横带说明

若灯的变化恰好每秒重复 100 次,一个周期就是 10 毫秒。把每行曝光设为 10 毫秒,无论从波峰、波谷还是中间开始,窗口都含有完整的一个周期。脚本算得每行平均光强都为 1。相邻行相差 20 微秒时,约每 500 行才会重复一次相同的照明相位。曝光只用 1 毫秒时,行间最大值和最小值之差约为 0.984,合成图下排左侧有清楚的两轮明暗变化。这里比较的是周期性光源在一帧内留下的明暗起伏,改变整体曝光量不会自动改变条带的位置。

光强频率每行曝光行间延迟一帧内最高与最低行的光强均值之差
100 Hz1 ms20 μs0.984
100 Hz10 ms20 μs0
120 Hz10 ms20 μs0.156
120 Hz约 8.333 ms20 μs0
100 Hz1 ms0 μs0

同样设成 10 毫秒,换用 120 Hz 的灯光,窗口就含有 1.2 个周期。多出来的部分随着行起点改变,模型还留有约 0.156 的峰峰差。用精确的 1/120 秒曝光,才覆盖这个频率下的完整周期。若设备只能选取舍入后的曝光、灯光频率在漂移,或现场有多个光源,用一个周期平均掉的效果就会打折。即使灯光不是正弦,只要波形稳定且严格重复,覆盖整周期仍然有效。反过来,知道供电频率还需要确认灯实际输出的变化,驱动方式可能带来不同的频率。具体机型支持的防闪烁选项也要对照说明书。Sony 的防闪烁选项及频率范围

表里的同步曝光可以让整帧亮度相同,单帧的光强均值却取决于它何时开始。脚本的起始相位下,同步曝光各行都约为 1.468。若下一帧落在灯光的暗相位,整帧就可能一起变暗。所以处理视频时,可以分别观察同一帧的行间差异,以及相邻帧整幅画面的亮度变化。这两个量在静止场景里就能区分,进一步判断是行间时序留下了横纹,还是帧与帧取到了不同的光强。

为了把帧间变化也放进对照,脚本算了每秒 30 帧、每帧同步曝光 1 毫秒的情况。100 Hz 的灯光在帧与帧之间向前走过三又三分之一个周期,所以四帧里前三帧的亮度各异,第四帧回到第一帧的值。120 Hz 在每个帧间隔正好走完四个周期,本次选择的起始相位会在每帧重复,输出亮度相同。灯光和相机若没有按这里的频率稳定运行,长时间里仍可能逐渐错开。只比较一张照片,无法检验这种帧间现象。

控制灯光时还可以利用所有行同时处于曝光中的那段时间。对于从上往下等间隔启动的模型,共同窗口从末行开始曝光到首行结束曝光。如果每行只曝光 5 毫秒,而末行比首行晚 19.98 毫秒启动,这两个时刻没有重叠。一次很短的闪光就只会照亮当时正在曝光的一部分行。若每行曝光 25 毫秒,则有 5.02 毫秒的共同窗口。把短脉冲放在其中,并且让它主导曝光,所有行可以记录到接近同一时刻的运动位置。这取决于同步信号和环境光,合成实验只计算了窗口,现场设备的时序要另行核对。Basler 关于闪光窗口的说明

这套计算可以作为排查照片的顺序。先在稳定灯光下让一条直边横向移动,固定同一个拍摄模式,只改曝光时间。若边缘变清楚而几何倾斜变化很小,再比较另一种传感器读出模式。然后对着静止的哑光表面,只改变照明或曝光,确认横带是否随灯光周期变化。测试里把运动和光强分别改变,能看清它们各自的影响。真实场景若又快又闪,缩短曝光有利于保住运动边缘,却可能让每行收到的明暗差更大。此时要根据所用相机、灯光和需要保留的细节决定先处理哪个量。

排查横带时也要留意它的方向和间距。在从顶部扫到底部的例子里,光源仅随时间变化,同一行内因而没有由这个机制引起的明暗差。若把画面旋转后再显示,条纹方向会跟着显示坐标旋转。用间距反推光源频率,还需要知道实际行时序,以及条纹是否来自单一周期。比如只看到画面裁过的一段,可能连一个完整的明暗周期都看不到。相同的条纹间距也可以由快一些的灯光和短一些的行间隔共同产生,所以一张照片的这些线索适合用来提出对照条件。

实验于 2026 年 11 月 17 日在 macOS 27.0.1、arm64、CPython 3.12.14 上运行。脚本用解析式算行光强,并在三个起点以数值积分交叉核对。默认只生成 JSON,使用 --figure 时用 Pillow 13.0.0 生成上面的合成图。输入全为教学参数,模型采用匀速平移、固定行间隔与线性光强,实机扫描时间和相机内部图像处理需要另测。

python3 rolling-shutter-lab.py > report.json
python3 rolling-shutter-lab.py --figure panels.png > report-with-figure.j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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