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彩虹的颜色为什么正好反过来?
看到两条虹时,可以先找红色。内侧那条主虹的红色在外边,外侧那条副虹的红色在内边。两条红边朝向彼此,中间的天空往往较暗。这三个现象可以用同一套角度解释。水对短波光的折射更强,而光在水滴里反射一次和两次时,聚集起来的方向位于两个不同的角度边界。
我用球形水滴模型算了三种波长。以背向太阳的方向为圆心,红光的主虹半径约为 42.37°,副虹约为 50.37°。短波端取 400 nm,两个半径分别约为 41.21° 和 52.45°。同样是短波折射更强,主虹的半径缩小,副虹的半径却增大。先弄清这些角度是从哪里量的,就能追到翻转发生在哪一步。
先在天空中找圆心
设想背对太阳,面朝前方雨幕。把太阳的方向完全反过来,就得到反太阳方向。太阳高出地平线多少,反太阳点就低于水平线多少。虹的角半径从这个点量到某一色的弧线。它描述的是视线的夹角。即使符合条件的雨滴分布在不同距离上,只要它们位于同一个视线方向,就会出现在同一个角位置。美国国家气象局的图解给出了主虹与副虹的大致角度,也说明了太阳越高,普通地面视野里露出的主虹弧越低。美国国家气象局:彩虹如何形成
从观者看,和反太阳方向夹角相同的视线排成一圈。转动这条视线可以扫出一个圆锥,雨幕中不同位置的水滴分别把光送进眼睛。只在一块地方有雨,天空里就可能只出现一截弧。人在移动时,反太阳方向在小范围内近似不变,圆锥的顶点却跟着眼睛移动,能把光送到眼睛的水滴也换了。于是弧线可以叠在远处树梢或屋顶上,但这个背景没有为虹提供一个可以走过去的落点。
单滴也给出了角度随入射位置的变化。阳光近似平行,打在水滴中心附近的光接近正入射,打在边缘附近的光则更斜。把一束光送进水滴后,它会折射。到达内壁时,一部分光出射,另一部分反射并继续前进。我们只追踪反射一次后出射、以及反射两次后出射的两支。光进入和离开时各折射一次,两支的区别是中间多了一次反射。
在同一个水滴里算两条光路
记入射角为 i,水中的折射角为 r,两者都从水滴表面的法线量起。把空气折射率近似为 1,水的折射率记为 n,斯涅尔定律给出 sin(i) = n sin(r)。对于球形水滴,内部每一段直线是圆的一条弦,弦两端与各自半径形成同样的角。于是每次在内壁的反射都贡献 π − 2r 的转向,两次折射合起来贡献 2(i − r)。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折射定律
脚本把反射次数记为 k,把累计转向写成 D = kπ + 2i − 2(k+1)r,这里用弧度计算。累计转向可以超过半圈,眼睛看到的角半径则要折回到 0°–180°。脚本通过 acos(−cos(D)) 完成这一步,最后转成度。检查正入射就能发现量角基准弄反的问题。令 i = 0,一次反射光回到来路,角半径为 0°,两次反射光沿原来的传播方向出射,角半径为 180°。这两条正入射光都没有落在我们要找的亮弧上。
接下来找的是邻近光线聚在一起的方向。若改变入射位置,出射角一开始随之改变,但到转折点附近,同样的入射角变化只带来很小的出射角变化。用微分表示,就是 D 对 i 的导数为零。对斯涅尔定律两边求导,得到 dr/di = cos(i) / (n cos(r))。累计转向的导数为零,意味着 dr/di = 1/(k+1)。把这个条件代回折射定律并用正弦和余弦的平方关系消去 r,得到 cos²(i) = (n² − 1) / (k(k+2))。我另外让程序从 0° 到 90° 按 0.01° 扫描一次,直接从算出的半径里找极值。两条路径、三种波长的扫描与公式结果都相差不到 0.00001°。这是对计算的交叉核对,数值差距小不代表实际天空的角度能测得这么准。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主虹、副虹和光线聚集
聚集的意思也可以用扫描过程来理解。在主虹最大半径稍内侧,通常有一大一小两个入射角能给出同一个出射方向。越靠近最大值,这两个入射角越接近,最后在转折点合在一起。再向外就找不到这样的入射角。副虹的最小半径也有相同的结构,只是找得到两条光路的一侧改在外面。天空看到的亮弧来自方向的聚集,不需要水滴刚好只接收某一个角度的光。
两个极值在相反的边界上
折射率取自 Hale 和 Querry 在 1973 年发表的液态水光学常数,温度条件为 25°C。三种波长只用来比较颜色顺序和量级,实际阳光是连续光谱。在这几个输入下,主虹的亮边对应单次反射光可到达的最大半径。副虹的亮边则对应两次反射光可到达的最小半径。两边都是光线聚集的位置,只是聚集处的内外关系不同。Hale 与 Querry:水的光学常数 · NASA 档案中的作者报告
| 代表波长 | 折射率 | 主虹角半径 | 副虹角半径 |
|---|---|---|---|
| 红光 650 nm | 1.331 | 42.37° | 50.37° |
| 绿光 550 nm | 1.333 | 42.08° | 50.89° |
| 紫光 400 nm | 1.339 | 41.21° | 52.45° |
表中最短的波长有最高的折射率。固定入射角时,折射率升高使水中的 r 变小,累计转向 D 变大。对这两个极值,主虹的转向落在半圈以内,角半径是 π − D。副虹的转向落在半圈以外,角半径是 D − π。所以变大的转向在主虹这一侧会缩小半径,在副虹一侧却扩大半径。折射定律在两条光路上没有改变,改变的是累计转向折算到天空角半径时所处的一侧。
还可以把色散从思路中暂时拿掉。假如所有波长都用绿光那一个折射率,两条聚集的弧仍在约 42.08° 和 50.89°,只是不同颜色不再分到不同半径。这个模型中的双弧由反射次数产生,每条弧的颜色次序则由折射率随波长改变,以及两条光路各自怎样折算角度决定。
这也解释了暗带的位置。对表中的三种波长,从约 42.37° 到 50.37° 的开区间里,两支所追踪的几何光线都到不了。取 46° 试算,它在所有主虹最大半径之外,也在所有副虹最小半径之内。靠圆心的一侧仍可收到单次反射光,再往外则能收到双次反射光。两弧之间少了这两支光的贡献,所以可能显得更暗,这一区域叫亚历山大暗带。云的亮度、其他散射光以及水滴分布都会影响实际的对比。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亚历山大暗带
副虹为什么通常更淡
每到一次水和空气的交界面,光能就在反射和透射两支之间分开。副虹路径需要多分出一次内部反射。我用菲涅耳公式另算了一个有限的对照。令 R 是某个偏振分量在对应角度的功率反射率,忽略吸收后,入射和出射两次透射各留下 1 − R,中间的 k 次反射各留下 R。分别对两种正交偏振计算,再取等权平均,就得到假设入射光不偏振时,单条光线沿这支路径出去的能量比例。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菲涅耳关系
取 550 nm,各自转折点上的一次反射光路约留下 4.56% 的入射能量,两次反射光路约留下 1.95%。两条路径对应的入射角不同,计算用的反射率也不同。这两个百分比描述单条光线。若要从它们推断照片上的亮度,还要算有多少入射光落在相邻位置、出射方向聚集到多窄、沿视线有多少水滴,以及背景和曝光如何变化。脚本没有求这些量。它也没有加入光的波动,因此不能计算主虹内侧有时可见的附加细条纹。
用太阳高度估计虹顶
在以水平线为基准的理想视野里,虹顶高度等于角半径减去太阳高度。例如太阳高 20° 时,主虹红边的顶部约高 22.37°,副虹红边的顶部约高 30.37°。把太阳高度改为 45°,主虹红边的顶部约为 −2.63°,副虹红边仍在约 5.37°。这说明主虹降到水平线以下时,副虹仍有机会出现在水平线以上。等太阳高到 55°,这个模型连副虹的紫边顶部都算在水平线以下,约为 −2.55°。
这项计算只回答哪些方向在水平线上方。要看见虹,那些方向还需要有被阳光照到的水滴,视线也要能到达它们。高处向下看时,水平线以下的水滴有时也在视野中。找双虹可以先从反太阳方向估计圆心,再比较两弧上同一径向的颜色。看弧顶时,主虹的外侧朝上,副虹的内侧朝下。到了弧的两端,更可靠的说法仍是靠近圆心还是远离圆心,因为屏幕上的上下方向已经变了。
公式里没有输入水滴直径。把一个理想球形水滴等比放大,光线在相同的相对位置入射时,各交点的法线方向不变,因此这个几何模型给出相同的角半径。现实里的弧宽和细节还受波动效应、水滴大小与形状影响。这个区别也说明,测到一条弧的角半径,可以对照光路模型,却不能仅凭它反推水滴直径。
本次计算于 2026 年 11 月 13 日在 macOS 27.0.1、arm64、Python 3.9.6 上运行。脚本只使用标准库,输出解析角度、扫描结果、单光线能量比例和虹顶高度。水滴假定为球形,入射光近似平行,未用实拍照片校准。入射角和半径的对应关系用于解释位置与颜色顺序,不能据此还原某次降雨的水滴形状或精确亮度。
python3 double-rainbow-lab.py > result.j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