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总是同一面朝着地球”,很容易被接着理解成:另一面一直背着光,所以又叫“黑暗面”。如果真是这样,航天器飞到背面,是不是也只能拍到一片漆黑?

这个疑问把两个参照对象合在了一起。正面与背面,主要按月球相对地球的朝向区分;白天与黑夜,要看太阳从哪里照来。地球和太阳并不一直处在月球的同一个方向。把两个方向分别放回画面,许多看似矛盾的说法就能一起解释。

本文先看一张真实的航天器图像,再解释它背后的几何关系。讨论依据是 NASA 的观测图像与科学说明;没有把示意性的想象写成亲自做过的观测,也不预测今天某个地点的月出或月落。

一张拍到了背面白天的照片

下面这张图来自 NASA 的 EPIC 官方图库,是 2015 年 7 月 16 日月球从 DSCOVR 航天器与地球之间经过时的一帧。前景的灰褐色圆盘是月球,背景是蓝白色地球。图库将该系列列为重新处理后的观测图像。EPIC:2015 年月球经过地球前方的图像

DSCOVR 的 EPIC 相机拍到受阳光照亮的月球背面,背景为地球

图像:NASA / NOAA / DSCOVR,EPIC 团队。拍摄日期为 2015 年 7 月 16 日。本文保留图库下载文件,没有重新调色、裁剪或补绘。

这幅图的关键,在于相机不在地球上。DSCOVR 位于朝太阳一侧的远处,从那里望向地球,能看见地球上的观察者平时看不到的月球背面。NASA 的 APOD 对这次观测的说明也指出,当天地球上对应的是新月,而航天器看到的是被太阳照亮、看起来接近圆盘的背面。NASA APOD:2015 年 8 月 7 日说明

所以,“地球上几乎看不到月亮”和“另一位置能拍到明亮的月面”,可以在同一时刻成立。变化的是观察位置,并不需要让月球先消失再重新发光。照片提供了具体对象,几何解释则告诉我们它为什么可能。

也要注意证据的范围:这张图证明了该次观测中的背面受到日光照射,不能单凭一帧就量出某个地点整月的日照时数。要讨论周期,还需要了解月球怎样转动、太阳方向怎样变化。

正背面与昼夜,是两套不同的标记

可以先给月球表面做两次分类。第一次按面向地球的大致方向,区分近侧、远侧,也就是常说的正面与背面。第二次按当时是否受到太阳直射,区分昼面与夜面。前一组是认识月面位置的方式,后一组会随时间移动。

说法参照对象它没有直接回答的问题
月球正面、背面地球所在的方向当地此刻是不是白天
月球昼面、夜面太阳照射的方向地球上的人能否看见该处
照片中较亮、较暗画面呈现的亮度单靠亮度不能确定位置或日照时长

同一块背面地表可以先经历日出,再经历日落,而仍然属于背面。正面也是如此:我们熟悉的月海和环形山,并不会因为进入夜晚就换成“背面”。如果地名跟着光暗区域一起搬动,反而无法持续辨认同一个地方。

看示意图时,可以想象在某座山旁固定贴一张标签,再看日夜分界线经过它。标签标识位置,分界线标识当时的照明状态。让这两个标记分别变化,比把整个球面永久涂成“一半白、一半黑”更接近我们要解释的问题。

真实月球并非一个光滑的球,山地会投影,月食也会暂时改变照明。本文谈半球尺度的昼夜时,采用大致的球面几何;谈具体地点时,还要把地形放回来。

同步自转,为什么仍然是在自转

月球自转一周与绕地球公转一周的时间相同,这种同步关系让大致相同的一面朝向地球。NASA 对潮汐锁定的说明,将这种状态与重力造成的形变和长期的能量耗散联系起来。NASA:潮汐锁定

可以想象把地球放在纸面中央,让月球的位置依次经过它的右、上、左、下方。为了始终面向中心,它朝向地球的那一面的方向,必须依次转成左、下、右、上。绕完一周,身体朝向也转完了一周。

如果它相对图纸完全不转,固定的一面就会一直朝图纸上同一个方向。随着月球换到地球另一侧,地球便会看见它另一面的地形。可见,保持面向运动中心,本身就需要随轨道位置改变朝向。

这个思想示意只用于辨认“有没有自转”,没有按比例描绘轨道,也没有模拟真实月球的全部姿态变化。关键关系是:同步的对象是绕地球的公转,而太阳是另一个照明来源。对地球的朝向稳定,不会自动固定相对太阳的朝向。

这里用“大致”也有原因。NASA 的月相说明介绍了天平动:从地球看,月球会略微摇摆,让我们在不同时间多看见一些边缘区域。NASA:月相与天平动 它修正了“永远精确只见同一半”的简化说法,但不会把背面变成永久夜晚。

新月时,阳光主要照在我们看不到的那边

在一般情况下,太阳照亮月球的大致半个球面。地球上的月相,取决于这个受光部分有多少进入我们的视野。NASA 的月相资料把新月、满月与中间各相位放在同一个日地月几何关系里解释。NASA:月相

从地球描述的相位近侧的主要照明状态远侧的主要照明状态
新月附近大部分处于夜间大部分受日光照射
上弦或下弦附近视圆盘约半边明亮也有昼面与夜面
满月附近大部分受日光照射大部分处于夜间

这张表描述的是接近这些相位时的大范围关系,忽略了月食和局部山地阴影。它没有把每一块地表都规定成同一个精确时长。拿它再看前面的航天器照片,就能理解为什么新月时,另一方向的相机仍能面对受光月面。

普通月相的阴暗部分,也不能一律解释成地球挡住了阳光。地球的影子落到月球上是月食,需要特定的排列;它与每月持续发生的月相变化不同。NASA:月食与日食的几何

反过来,照片中月球经过地球圆盘前方,也不能只凭重叠就宣布地球上发生了日食。遮挡总要说明从哪里看、挡住什么。EPIC 图库特别说明,DSCOVR 并不正好位于日地连线上,该次经过不是日食。不同观察者的视线,不能被一张二维照片悄悄合并。

27.3 天和 29.5 天,为什么都能描述月球

NASA 的月球问答给出两个常用的近似周期:月球绕地球一周约 27.3 天,从一次新月到下一次新月约 29.5 天。两者测量的“回到原位”采用了不同参照。NASA:月球运动问答

月球完成相对远方恒星的一圈时,地球和月球也一起沿绕太阳的轨道前进了一段。太阳方向不再与起点时完全相同。月球需要继续走一小段,日、地、月之间的相对关系才会回到近似同一相位。

因此,给月球自转计时,与等待同一地点重新迎来相同太阳方向,不是在等同一件事。前者与恒星参照下的运动相关;后者要把地月系统绕太阳前进也算进去。周期数字看起来不一致,是因为问题本来就不同。

日照周期也不应套用地球的二十四小时。NASA 的相关科学访谈将月球通常的白天与黑夜各概括为约两个地球星期。NASA:月球昼夜的量级 这是理解多数地点长昼长夜的近似量级,不能替代某座山坡、某个坑底的精确日照计算。

知道这个区别以后,就不必把“自转一周”机械地理解成“当地从一次日出到下次日出”。讨论月球的一天时,先说清楚是在谈旋转周期、太阳在当地的循环,还是单独一段白昼。

永久阴影区,为什么不能代表整个背面

月球上确实存在长期没有太阳直射的区域,常称永久阴影区,简称 PSR。NASA 以南极附近的沙克尔顿撞击坑说明:太阳在极区的高度很低,坑壁与地形可以挡住进入某些深处区域的直射光;部分高处却有长时间受光的条件。NASA:沙克尔顿坑的受光边缘与阴影内部

这里判断的是一束光能否越过地形。想象低处的坑底望向太阳所在方向,视线先碰到坑壁;即使周围其他地面正在受光,坑底也可能仍然处于阴影。把地形放平再推断,便会丢掉最关键的遮挡条件。

所以,“背面有昼夜”和“极区有永久阴影”并不冲突。前者讨论半球相对地球与太阳的运动关系,后者讨论具体地点长期的太阳可见条件。一个局部坑底的阴影,不能给整个远侧半球命名。

“永久”也不必被理解为那里没有任何形式的光或辐射。此处关心的是太阳直射是否长期被挡住。若问题进一步涉及温度、冰或仪器运行,就还需要对应的测量与模型;不能由一张黑色区域图直接推出全部环境条件。

再看一幅“很暗的月球”,可以问哪些问题

先找相机位置和拍摄日期。地面拍摄、环月航天器和远处的地球观测卫星,可能在看不同的一面。再找太阳方向,分辨那块区域是在夜间、被局部地形遮挡,还是材料本身反射的光较少。

前面的 EPIC 图里,月球明显比身后的地球暗,但仍能看见表面的明暗纹理。NASA 的月光说明指出,月球表面有大量深灰色材料,反射来的太阳光也不意味着表面本身是白色。NASA:月光与月面的颜色 因此,相对画面亮度不能单独充当“有没有白天”的判据。

读图还应区分观测照片、重处理后的产品和几何示意。本文使用的是官方图库发布的重处理观测图,没有据此重新测量反照率或某地日照。解释运动的文字与表格则是为阅读所作的概括,不能充当具体着陆点的光照预报。

本文于 2026 年 10 月 17 日核对上述资料并查看下载图像。可下载图像来源与阅读记录,回到官方页面核对原文件、图注与本文使用的范围。

开头的问题因此可以明确回答:月球背面也有白天和黑夜,因为它相对太阳的朝向仍在变化;潮汐锁定稳定的是它面向地球的方式。 把地球方向、太阳方向和当地地形分别标清,就能同时理解背面上的阳光、新月时看不到的亮面,以及极区长期存在的阴影。